【犬狼】Shoebox Project (第七章)

我庄严宣誓我不怀好意:

第七章:1976年一月


  


需要考虑仔细检查的地方:



  1. 地窖(小心那些眼球)


  2. 考虑雕像(找秘密通道的时候别让小天狼星对它们动手动脚)


  3. 善待画像,拍拍马屁(尤其是那些特别古老的因为它们肯定知道很多东西)


  4. 先画一张基本的地图


  5. 按时完成工作(最合理的计划是每两周画一层楼)



备注:


第一天–和一位十八世纪的和善老人的画像谈了谈,就诗歌形式进行了一番精彩的讨论,直到小天狼星不耐烦了&我们开始聊地图制作的话题。他问我们是不是制图者,虽然我们肯定是门外汉,但说“是”也是非常诚实的回答。他说他会帮我们想想办法,因为我是这样一个忠诚的十四行诗的爱好者。太有希望了。


第二天–永远不要打扰睡觉的画像。就让睡着的画像打鼾。他们的声音大得出奇,你想想,他们的肺可是二维世界的肺。希望明天运气更好些吧。


第三天–小天狼星到处调情,真是无药可救了,但是年轻的女性画像非常八卦。今天一天就找到了三个房间!


 


***


 


莱姆斯抬手用沾满墨渍的拇指擦了一下脸颊上的墨水,结果只是把那块墨迹抹得大了一倍。他似乎并没有察觉,一心沉浸在研究里,只偶尔不自觉地换个姿势。小天狼星头也不抬地替他抹掉颧骨上的墨痕。在图书馆时间的流逝变得古怪,几分钟像几个钟头那么长,几个钟头又像几分钟那么短。小天狼星憋回去一个呵欠,写完最后一段话,之后懒散地点了点头,无声地示意“继续”。莱姆斯在灰尘里咳嗽着翻开沉重的下一页。


谁知道霍格沃茨城堡的建立和它的历史这么息息相关呢。然后高锥克捐赠了这个,然后萨拉查要求了那个,然后罗伊娜嘱咐了这些这些,然后海佳想要那些那些。两天之内要把几个世纪的历史写在一张地图上——而且这张地图得把城堡一砖一瓦建成之前古老的平面图复刻出来。


 “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小天狼星评论道,率先开口打破了长久徘徊在两人之间令人不适的沉默。像是几年那么长。莱姆斯暂停了速记,他的羽毛笔也静止在原地。小天狼星在接踵而至的安静中局促地清了清喉咙。“从没听说过,”他重复道。他觉得自己比有点儿愚蠢更加愚蠢。


 “可能是因为它跟秘道或密室甚至广为人知的隧道和房间没有任何关系。它读起来像是魔法史课本,月亮脸。我想做点什么。”


 “你确实在做了,”莱姆斯啃着他的笔尖回应道。“你在读书。”


 “好吧,我想做点其它的,除了坐在这儿想着捅自己脑袋一刀之外的事,”小天狼星说,“你知道我在怎么找乐子吗?看着那块墨水痕在你的脸上越来越大。你不能再啃那只钢笔了,你每咬一口羽毛上的墨水就在你脸上抹一道。”莱姆斯低头看了眼羽毛笔,脸红了,“老天,这一句我已经读了快有一千两百万遍了。”


 “我才翻页,”莱姆斯提醒他。


 “我知道,只不过这个新句子和上页那个我读了一千两百万遍的句子一点儿该死的区别都没有!你看,我要闭上眼了:我跟你赌一百个加隆它说的是什么‘这,也是在这座人们以为不可能建成的城堡最终建立的路途上另一个至关重要的发展。’”


 “事实上它说的是‘一个关键的原因’,不过这真是惊人,”莱姆斯说。片刻之后他打了个喷嚏,“好多灰。”


 “保佑你。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还有这些灰正在染黑我的肺。我们能不能在城堡周围跑跑之类的?求你?你想和我跳一支角笛舞吗?我发誓,坐着不动已经把我变成了一个文盲。”


 “但我们不能直接那么做,”莱姆斯跟他讲道理,“你瞧,我们得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得开个好头。得先打好基础,然后再跑去探索发现。不然我们会毁掉什么重要的东西,或像虫一样被碾死。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你和我读的是不是同一本书,但是这座城堡有时候可以很坏,或者至少说很情绪化。”


 “我来告诉你吧,”小天狼星闷闷不乐地说,“我宁愿毁掉很多重要的东西然后像一只小虫一样被碾得粉碎,也不想再多看一眼你这本又厚又邪恶的大书了。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把它举起来的。”


 “但那真的很惊人,”莱姆斯喃喃地说,“你几乎猜对了句子里的每个词。”


 “听着,”小天狼星催促道,“我们需要新鲜空气。你记得这个不是吗,月亮脸?空气?风?阳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窝到天昏地暗?偶尔呼吸、活过来的动物翩翩起舞?”


莱姆斯叹了口气。“我们不是出去吃了午饭吗?”


 “月亮脸。那是几个小时以前的事了。”小天狼星抓了抓他的鼻子下面,一脸不满地仇视着那本书,以至于莱姆斯需要扭过头掩饰他的笑意。“噢,来吧,”小天狼星小声说。他翻动着厚重发霉的书页,令它们在灰尘中翻滚着落到一起。“这本书起码得有上百个章节。”


 “七十五个。”


 “你真的指望我们把这些全都读了吗?”小天狼星惊恐地睁大了眼。莱姆斯想着自己是不是为了研究的荣耀太冒进、把他逼得太狠了。最好开个玩笑圆场,不然接下来几个星期他都得直面小天狼星的愤怒。


 “而且这才是第一本书。”莱姆斯的眼睛里闪着光,几乎是调皮的模样。“但是不,不会的,我不会指使你去读别的。如果你认为‘这,是在这座人们以为不可能建成的城堡最终建立的路途上另一个至关重要的发展。’很糟糕的话,你可能会试着谋杀掉其他的书,我觉得。然后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了。”


“别犯傻了,月亮脸。”小天狼星高傲地说。“你没法谋杀一本书。连我都知道这个。”他舔了舔嘴唇然后露出一个笑容。“但是你知道你能对一本书做什么,你可以烧了它,或者把它丢到窗外去,或者画一个,唔,给那些老掉牙的人物插图画上一大团毛茸茸的胡须,把女人和小孩的牙齿涂黑,然后——”


 “哦上帝,别,”莱姆斯叫出声来。他痛苦地仇视着小天狼星。“听起来就像是要淹死婴儿一样。你这个人真是糟透了。”


 “我可不是那个把最好的朋友永远囚禁在灰尘世界里的人!”小天狼星翻身平躺下来,夸张地叹了口气,手臂落在环绕他们周围尚未读过的大部头上。“这太没道理了。听着,我像其他人一样喜欢好书。你见过我读大仲马了,我可是四天都没离开过塔楼。这些?这些可不是好书!它们是邪恶,邪恶的书,充满——呃,邪恶——除此之外,它们还很无聊,而且和我们试图要做的事毫无关联。真的!这座城堡花了天杀的一千年才建成!讲点道理。瞧,我们可以选个折中的办法:在这儿多待二十分钟,然后向我保证,向我保证,我们可以出去看看第二个冰河世纪是不是已经到来了。”


莱姆斯高傲地瞥了他一眼。“你不过是懒得认真干点儿活,是不是?只是满口大话,一点儿作为也没有。”


 “我有很大的作为!我无时无刻都在作为!”小天狼星翻身趴在地上,一只手支撑着下巴,义愤填膺地说。莱姆斯只是规矩地坐在他面前,看上去十分雀跃,仍旧一边咬着那只该死的笔,一边审视着那一行行字,好像它们真能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似的。这简直是太气人了。“我的作为可多了,”小天狼星咄咄逼人地说,“作为是我的中间名。而且,我有着各种各样的作为。而且你知道为什么作为是件好事情吗,月亮脸?因为它包括某些行为和结果。你从这种徒劳无用的锻炼中学到了一丁点儿东西吗?我可没有。”


 “我学到了你能在这种窄小的空间里把我逼疯,”莱姆斯公平地说。


 “这个你早就知道了,”小天狼星得意洋洋地说,“哈!”


 “我的确一早就知道了,”莱姆斯回答说,“只是我的了解没那么深刻。但是现在,我觉得我可以导出一个公式了。”他在一张崭新的羊皮纸上俯下身,舞动的羽毛笔洋洋洒洒地划过半空,在纸上悉嗦作响,然后他骄傲地举起他的作品。“看到了吗?这个公式——我把它命名为相近因子——我甚至能作图画出我精神错乱的程度、空间的大小以及与你共处的时间长短之间的关系。”


 “你怎么这样啊 。你才是那个把我逼到那个‘窄小的空间’里的人,而我是受害者。”小天狼星向前倾身,从莱姆斯手里一把夺走了那个公式。“来,让我看看。”


“这跟我们现在要做的正事一点儿边都不沾。”莱姆斯试着把它抢回来,但是小天狼星把它举到他够不到的位置,审视着那工整纤细的斜体字中可能出现的错误。当然,一个也没找到。


“是你自己写的。”小天狼星皱起眉。“这都是什么?”


 “S是小天狼星,当然,小写的a代表严重程度,指代精神错乱。”


“这很高明,你知道,作为一个现想出来的东西。”小天狼星把那张纸慢慢地转了个圈,顺着公式往下读,“所以如果我代入‘图书馆’和‘亿万个小时’,你的脑袋会爆炸吗?”




  




 “你就不能松手吗?你就像只叼着老牛排不松口的狗崽。”莱姆斯终于把羊皮纸抢了回来,就着还没干透的墨水把它塞进了口袋深处。“随便写着玩的而已,连基本的运算逻辑都不通。”


 “我的确,”小天狼星沉重地说。“非常像。那你就是那块老牛排了。重点是,根据你自己的理论来说,我们必须得离开这儿,而且得立刻飞快地离开,在你精神错乱和爆炸之前。邦!炸得每本书上都是。想想那些书吧,莱姆斯。”


 “不——没有,未必。这个t,就在那儿——代表说话。如果你闭上嘴,你注意到,严重程度几乎降到零了。”


 “这就像是在说‘如果太阳从东边落下去’。”小天狼星把肩胛骨靠在那堆书上。“试着讲讲道理。” 


 “我不听你的了。”莱姆斯用羽毛笔敲了敲牙齿,然后转回了书本里。小天狼星在接下来的静默中坐立不安,注视着莱姆斯绕着一缕头发玩的手指。在下定决心独自离开的时候,他做好了心理准备接下莱姆斯即将丢给他承受的每一分愧疚之情。 


 “听着,莱姆斯,我觉得我要——” 


 “看,罗伊娜拉文克劳的裸体!” 


 “哪儿?”小天狼星喊道,无比敏捷地翻身起来。“在那本书里?那本书里有图?” 


 “哦是的,就在这儿——看啊,‘然后罗伊娜温柔地触摸了海佳·莫思迪那个从未被人开垦的处女地’。你最好过来亲眼看看。”小天狼星瘫倒在那本书前,然后莱姆斯猛地伸腿,结结实实地困住了他的下半身。 


 “不!”小天狼星萎靡不振地呻吟,“你骗了我!骗子狼人。我早就知道你们不是好东西!” 


“我是个肮脏、下流、狡猾的骗子,和我的祖先一样。流淌在我的血液里。是我的天性。我没什么办法。只是在做我的同类会做的事,还有,要是我没这么肮脏、下流、或是只有这一半狡猾的话,我根本活不到现在。”莱姆斯强壮的小腿肌肉把他牢牢箍在原地。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小天狼星放弃了徒劳的挣扎,抱着双臂蹙起眉头,用他平生所有的力气和诅咒埋怨起这本书。“如果我们尝试看看,“莱姆斯试图安慰他,“我们能在早晨之前做完研究的部分。然后,我们可以立马忘了所有学到的知识,尽情地粉身碎骨。你觉得怎么样?” 


“等会儿你会逼我看更多的书,是不是?”小天狼星眯起眼。 


莱姆斯向上弯了弯嘴角,向他露出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两边的嘴角翘起,看起来无比的邪恶。要是哪天邓布利多从霍格沃茨退休了,小天狼星想,他们应该考虑让莱姆斯替代他的职位。他绝对有那种高深莫测的,嘴角抽搐的微笑。还有,当然了,那种邪恶。 


 “‘这,是在这座人们以为不可能建成的城堡最终建立的路途上另一个至关重要的发展。’。我们从这儿继续,怎么样?” 


小天狼星发出一声无法抑制的痛苦呻吟,凑上前去。“最好真的有提到什么从未被人开垦的处女地,否则我要玷污这些古书了,你阻止不了我。” 


“‘这,是在这座人们以为不可能建成的城堡最终建立的路途上另一个至关重要的发展。’,”莱姆斯重复道。他拍了拍小天狼星的左脚。 


他们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


 


 “……然后,”莱姆斯憋回去一个巨大的呵欠,“然后,他们用了二十六页谈论要用哪种木头,然后斯莱特林想到了用石头搭建这个绝妙的主意,这样城堡就不会被焚毁了。然后他们用了六页半谈论了他是如何的天才。然后格兰芬多为了庆祝他的天才在他的城堡里举办了一场盛宴,然后是几段歌谣,写的十分不错但是仔细看来都一个样,这里他们用了十二页讨论罗伊娜的裙子,然后简短的讨论了一下他们做的馅饼,然后他们又回到了裙子的话题。显然她不想要褶边这件事十分骇人听闻。或者她想要褶边。我不能完全确定,因为他们在最开头的时候提了一下褶边,但是紧接着用了三页来讲骇人听闻的那部分。你那边怎么样?” 


“好累,”小天狼星趴在地板上,哀声抱怨。他的脸上架着一本书。他的双手垂在两侧,筋疲力尽地张着两腿。“太,太累了。呃?那是什么来着?哦,这本几乎是本家谱。赫奇帕奇的曾曾孙正瞪着我呢。哈啰啊,老家伙。胡须很可爱。看起来像是把彼得杀掉钉在了鼻子下面。” 


 “我觉得,”莱姆斯有些艰难地说,“大概是时候——阿——休息一下了,暂时,然后等早晨再回来看这些超级有用的书。” 


 “已经是早晨了,”小天狼星凄惨地说。“我感觉不到我的腿了!”莱姆斯用脚趾实验性地推了推小天狼星的脚。“嗷呜,”小天狼星呻吟道。 


 “哎呀,”莱姆斯说。“我真的杀死你了,是不是?” 


“你比布丁还危险,”小天狼星控诉道。他把那本书从鼻子上推下去,让它一头搭在胸口,另一头搭在下巴上。“起码布丁能在短时间内用快乐填满我的胃。呃啊。要是我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无谓名字和日期杀不死我,这些灰尘绝对能从内部毁了我。”他把一只手的掌心搭在额头上。“为小天狼星哀悼,一颗伟大的心,绝好的伟人,他的灵魂于图书馆中滑向地狱之门,被长着可怕胡须的死人军团无聊致死。悲剧。” 


“我几个小时之前读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章节,”莱姆斯指出,“是关于密室的,我本不该读它。不过也没说什么,除了提到过起码二十次这儿有个非常神秘而且不怀好意的密室,但是我怀疑我们没法把它在地图上画出来,因为好多年都没人打开过了。而且没人知道它在哪儿。而且也没必要把它标出来。但是很有意思。” 


“我希望有本书,”小天狼星说,“一本实实在在包含着地图的书。很多的地图。几百张地图。比起这些无穷无尽,无穷无尽的脸,我更想看地图。” 


 “但是有一本——” 


 “有用的地图,”小天狼星补充道,“有用的那种。”


莱姆斯打了个呵欠,听见他的下巴咯吱作响。“我很抱歉,”他说,“这很无聊。只不过——只要想想我们有可能错过的东西!” 


小天狼星看起来无动于衷。“我知道我们错过了一点海佳和罗伊娜的处女地之行。但是我对萨拉查斯莱特林远方表亲的了解已经远远超过我的想象。我感觉他可能是近亲交配生的的,还有点儿疯癫。他们看起来长得都差不多,你知道。肯定不健康。”


“这就能解释那些移动的楼梯了。”莱姆斯心不在焉地笑起来。


 “还有五十七条未知的秘密通道。”


 “还有二十二个已知的暗室,一个我们不该知道的密室,还有那些吞掉了探险者们勇敢的灵魂以至于没有故事流传下来的地方。”小天狼星站了起来,书哗啦一声掉在地上。“他们把这一切搞得该死的复杂。我们知道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是一个近亲繁殖的纯血统的扭曲人格,他好像就爱四处侮辱人,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就像……哦,等一下,你?”莱姆斯疲惫地问道。


 “滚蛋。”


 “操。”莱姆斯无缘无故地说了一句,然后脑袋垂到了桌子上。 


 “没关系,”小天狼星安慰道,敲了敲他的脖子,“你尽力了。只是作为你的老朋友,书本最后背叛了你,就像我早就说过的那样。你知道吗,我觉得我的脊椎好像错位了?”


  “它们没有背叛我,我只是没选对书罢了。”莱姆斯的手指捋过头发,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这个图书馆满是藏书,要是它们都像这本一样呢?我们要的只是一本好书,一本真正有用的——” 


 “——有地图的——” 


 “——有地图的,没错。为什么这么难啊?” 


 “这个世界在和你作对,月亮脸。”小天狼星悲哀地说,然后拍了拍莱姆斯的腿。“你必须和这个冷漠无情的社会进行永恒的斗争,连图书馆都在拖你的后腿。你是如此乐观地承受着苦难生活。总有一天你会被他们作为烈士牺牲的。”


 “你不承受生活,”莱姆斯说,“从语法上来说这是胡说八道。” 


“啊,这才是我们认识并且爱着的月亮脸。真让人欣慰。起码,在我受苦的时候,还有你来给我纠错。”小天狼星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我觉得我动不了了。说真的。我瘫痪了。要是我睡在这儿你会特别介意吗?” 


 “在我的腿上?”莱姆斯不确定他介不介意,他累的动不了,累得除了当下的疼痛或者禁书区着火之外什么都不介意。他的关节酸痛,要是小天狼星脑袋的巨大重量能令他的下肢失去知觉,他乐意等早晨再迎接疼痛,或是截肢。“你闻起来像狗,你知道。” 


“唔,你闻起来像书。还有,可不是狗狗把我们关在这儿垂死了一整天。”小天狼星指出,“说到气味,我觉得我才是那个更有资格说原谅的人。”他打着巨大的呵欠,鼻子戳进莱姆斯的大腿。


“你的鼻子是尖的,”莱姆斯哼了一声,但是没有往常的力气。他像是失去了骨头一样躺在椅子上,脑袋向后仰着,眼皮沉重到一努力睁开就会发痛的地步。他感觉到它们在向下垂,然后猛地惊醒,然后又在下垂。“我只是——要——把它放一会儿,然后就——等我们——” 


 “结束。”小天狼星总结。他在说出那个词之前就睡着了,唇间溢出一阵粗重的呼吸声,在灰尘里归于寂静。


 




***




“我觉得我好像丢了相机。”莱姆斯重新靠在屋顶上,克制着不去想自己在多高的地方。一场大雪将至,寒夜里的空气冰冷。他在乌云密布的夜空中寻找星星的迹象——这儿,那儿,偶尔有点点光亮一闪而过——还有月亮,被酝酿着一场雪的云层镶了边。在远方的某处,烟火即将开始了。他几乎能闻到空气中硫磺的味道。“甚至不是我自己的相机,是我爸的相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里面还有一卷新胶卷和其他所有的东西。我觉得他会杀了我。”


小天狼星递给他一杯热可可,蒸腾的热气在寒冷沉滞的空气中氤氲开来。“马上就到午夜了,”他说,“明年再担心吧。”


“哈,哈。”莱姆斯叹了口气。“它很老了,也快寿终正寝了,我知道,但还能用。你知道吗,而且我敢保证我把它留在书桌上了——但是等我们吃完晚饭回去的时候它已经不在了。或许我该问问家养小精灵有没有见过它。”


 “莱姆斯,”小天狼星说,“要是家养小精灵见过你的照相机,他们可能会把它丢进炖菜或者洗碗机或者窗外。或者他们会给它造一个小小的神龛,把它供奉在厨房的阴暗角落里,然后你下次见到它的时候它会是馅饼和洋葱的味道。”


“你不过是有些糟糕的体验罢了。”莱姆斯闭上眼,呼吸着可可浓郁香甜的热气。“多数家养小精灵都非常友善而且能干得可怕。”


 “可怕,我同意。的确,我说的有些不公平。我喜欢厨房里的那些;他们给过我一大堆布丁。”小天狼星在黑暗里咧嘴笑了,露出一侧洁白的牙齿。“不过他们也让我毛骨悚然。那么温顺和善地受着奴役。我担心有天他们会造反起义。”


“新年要到了,你期待吗?”莱姆斯的鞋子在塔楼边缘叩了叩,试着想一个能帮他从自己的坠亡过程中转移注意力的话题。“这差不多是我们在霍格沃茨的最后一年了。这才是应该让你毛骨悚然的事。”


“呃,你应该没事,反正你会直接当个图书管理员,”小天狼星快活地挥着手说,“或者成为潜伏在丽痕书店里头的那些家伙中的一个,得用货换钱糊口,一见着顾客进来就要发怒。你得特别努力地表现出你讨厌人类,哪怕你根本不认识他们。这将是你需要克服的唯一困难。”


 “我以为你一直都觉得我会成为一个教授。”莱姆斯抿起唇,等着可可凉下来,以免烫着舌头,与此同时为戴着手套的双手取暖。升腾的热气缓解了鼻尖凛冽的寒意。可可。热巧克力。无论是谁发明了一大杯中间翻滚着奶油气泡的热可可都应当被永生永世地尊崇赞颂。


 “你会在他们因为你光看书不看客人而解雇你之后成为一个教授,”小天狼星很有条理地接下去。“你的学生们会热爱你,但是永远不会在下午茶时间打扰你找你帮忙,因为你喜欢一个人待着。还有司康饼。”


“不包括蓝莓味的。”莱姆斯小小地啜饮了一口,然后舒服地叹息。“你呢?”


“我个人喜欢小红莓味的。”


 “我说的不是司康饼。”莱姆斯斜视了一眼身边的小天狼星,刻意没有往下看。小天狼星咧嘴笑了。


 “我知道。好吧,我不知道。某个棒极了的工作,我敢打赌。可能我会到处破解诅咒。或者在外面替魔法部工作,破案啦,为正义而战啦,从头到尾都风度翩翩。我和我忠实的坐骑。摩托车,总之啦。我们未来会工作的,你知道,走在世界的最前沿。”


“天,”莱姆斯赞同地说,“真是今非昔比。你很实际嘛。”


“你才是实际的那个。”小天狼星说。他搓着手为手指取暖,即便戴着手套它们还是冷冰冰的。“把不切实际全部留给我吧,这样我们就能互补了。”


 “你不能在我的书店工作,”莱姆斯反对,“你会吓坏孩子们的。”


“你的书店本来就不允许小孩子进入。他们会弄得到处都脏兮兮的。”


“无所谓。你也会吓坏大人们的。”


 “恐怕被你说中了。”小天狼星沉重地说,然后叹了口气。“那我就当保安吧,要是你遇上讨厌的顾客我就从架子后面跳出来,用我的棍子揍他们。”


 “你会把所有的时间用来揍你自己,可能还有偷布丁。应该会很好笑,但是我不会给你付工钱的。”莱姆斯的手指穿过杯子的把,眺望着森林。从高处看过去有些失真。他的胃抽搐了一下。他痛恨高处。


“两分钟,”小天狼星说。


“你觉得我们在这儿能看到烟火吗?”


 “不知道。”小天狼星承认。


 “我希望我知道照相机去哪儿了,”莱姆斯说,“就能拍张照片了。就算会黑乎乎的。”他喝了一大口可可,感觉到一阵温暖从身体内部蔓延开来。


“唔。”


“谁知道呢,”小天狼星指出,“你的照相机可能融化在可可里了。”


“我的可可尝起来不像照相机。”


“我的也不像。但是你怎么知道呢?一分钟。”小天狼星说道,摆弄着怀表。他一直带着怀表而不是腕表。莱姆斯从未问过关于这只表的事。它贴在小天狼星因戴了手套而显得笨拙的手指上,看上去光滑可鉴,在即将到来的午夜里闪着微光。


“那是哪儿来的?”莱姆斯在杯口的边缘开口问道。


“我爸的,”小天狼星说。他不自在地动了一下。“准到每一秒钟。魔法。永远不用再上发条,或者别的什么。三十秒。”


 “我才不会跟你倒数,这很傻。”


“二十。”


“而且,你应该从十开始倒数。这不是传统吗?”莱姆斯在手边发现一块屋沿,放下了杯子。感受到了小天狼星躁动的情绪,他决定就算救不了他自己,起码他也能救下他的可可。


 “十。”


 “哦,真讨厌。”莱姆斯蜷缩起来,“九。”


 “八。而且你会在庆祝的狂欢中得到一个拥吻,所以当心点别掉下房顶。”


 “五。我不想要!”


“真遗憾。四。”


“你敢这么做的话我会咬掉你的舌头。二。一。”


“新年快乐!”小天狼星喊道,四肢像个人型烟花一样绽放开来,然后他用一只手抓住了莱姆斯的整张脸,让他的脸蛋挤在一起,然后他的舌头或多或少地塞进了莱姆斯的鼻子里,发出恶心的“啊呃噶啊”的声音。


“强奸!”莱姆斯发出惊恐的尖叫,一只手推向小天狼星的额头。


 “老老袄朋友怎能嗯忘记掉,”小天狼星用一种穷凶极恶的苏格兰口音嚎叫着,舔了舔莱姆斯的掌心。“过果呃去的好时光!”


 “你让我恶心,”莱姆斯极其庄重地说,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着脸。“而且你跑调了。”


 “你也新年快乐,”小天狼星说。“看,我看到的那个东西是烟花吗?”


“我还在试图把你的口水从我眼睛里弄掉。”莱姆斯最后绝望地擦了一下他的脸,有种怪怪的黏糊糊的感觉,然后在本能的自保范围内向前凑了凑。“我不知道,”他最后说,“云的颜色有点稀奇。”


“噢耶!”小天狼星喊着,站起来大声欢呼。森林深处有个声音嚎叫着回应了,然后一群勇敢的鸟儿从树冠间振翅而起,努力从这片包围着它们的疯狂中逃离。莱姆斯不怪它们,可他没有翅膀和鸟儿们一起飞走。他向小天狼星的袖子伸出手,徒劳地想把他拉回来坐下。


“还有一年就是胜利!让我窝呃们来哀唉举杯畅饮,友谊一一地久天长。”


“要是你没有掉下去摔开脑壳的话,”莱姆斯咕哝道。


“啊,月亮脸,”小天狼星说着,在他后背上拍了拍,“真不愧是你的作风。”




***


 


 




***


最失败的实验。以我们的英雄们沐浴着黑暗,坠入阴影里拉开序幕。


“噢。操蛋——噢。嗷。月亮脸?操!月亮脸!我找不到我的魔杖了?”


“呃。我想我知道它在哪儿。”


 “哪儿?帮帮忙!我的胳膊陷进什么东西里了——诶哟。月亮脸,打开那天杀的灯,帮帮可怜人——”


“我没法儿。我找不到我的魔杖了。还有。呃。我之所以知道你的在哪儿,是因为我感觉我好像把它折断了。非常直接的亲密接触(intimately)。”


?!——哦,哦,哦上帝啊。我想请你把它拿出来,拜托,要绝对小心还有,噢,老天。”


“就一分钟。就一分钟。我觉得我——喔!——好了。“


“噢,老天。就,呃,试试你能不能用。噢基督啊。”


 “荧光闪烁。荧光闪烁。……拜托,荧光闪烁?……好吧。我猜这算是回答了你的问题。”


“好吧,天杀的该死。你要给我买一根新的,假如我们活着从这儿出去的话。非常好,我们就,呃,在这乌漆抹黑里站着吧。或者躺着,基于我的情况。基督。你,呃,还好吗?”


“没那么亲密(译者注: intimate,小天狼星大概是以为卢平被他的魔杖【哔】了),小天狼星,你可以停止发出那种噪音了。是的,是的,我还好。有点儿压在什么东西上面了,但是我还能感觉到身体的所有部件,所以我觉得,应该是个好消息。”


“太好了!好的。非常好。可以。你什么意思,噪音?我没有——好吧,你说的太模糊了。妈的。无论如何,这个可以记在地图上!”


“是的。地图的注释:不要顺着黑黑的隧道摔进更黑的坑里。不要着落并且毁了大脚板先生的魔杖。看着你的脚下。在进入任何未知的秘密通道之前考虑所有可能性。在折断一根魔杖并丢掉另一根之前使用荧光闪烁。等等及其他。听起来怎么样?”


“你用嘲讽攻击我,而我已经受伤了。这个战术不公平。我希望我能看见你,因为我会揍你一拳。”


“瞧瞧我们。我们像老鼠一样被关在这里并且已经开始内讧了。”


“人之常情,朋友。别担心,要是我们在这儿待得足够久的话,我想我们知道是谁会吃了谁……下流的狼人。喔,老天,我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不,那是我的手。那是你?好吧,你弯成这样很奇怪。”


“喔感谢老天。还有住手!我的名誉绝对是受到侵犯了。”


“……噢。可能你没有我以为的那样弯得奇怪。呃。抱歉,那个。”


“呃。倒也不是说我有过啥名誉。那是你的脚?”


“呃。那儿。我在扭动我的脚趾。我的脚趾头在你身上扭着吗?”


 “哎哟——你好啊月亮趾!是的!哈哈哈哈。好吧,你可以——哈哈——你可以停下来了。”


“什么,扭动吗?哦,好吧,那个。再次抱歉。”


“你在用那本书里的每一个借口,是不是。唔,别担心。我的身体是十分的让人无法抗拒,我明白。现在我要抓住你的腿了,所以别怕。”


“啊!——好。好的。没在怕。不过,你知道,正常的经验法则是,你应该在开始着手吓人之前告诉我不要怕。下次记着,你瞧。”


“非常感谢你,卢平教授。我会记着的——噢。啊好!可以了。感谢你。好多了。哈啰。”


“那是你的手吗?是的,那是你的手。还有——哈罗,这也是我的手。这是个绝妙的计划。用身体感知建立了解我们所处的地方。虽然我有一部分,我觉得,还在这面墙里面。你介意稍微——稍微拉我一下吗?”


 “噢——好得——让我先嗷天杀操蛋畜生混账狗屎好低的天花板。啊嗷。操。好吧。我能往这边拉吗?像这样?还是说这会让你陷得更深?嗷。”


 “没,我觉得就——嗯——这是我另一只手,现在空着了——然后这是你的——好——来试试把我撬出来?我相信会要么成功要么失败,还有我不太确定概率是多少,所以在我用统计学吓倒自己之前先来试试。准备好了吗?一——二——三——拉。”


 “用力拉!”


 “呐啊嗷呃!”


哦天啊。哦老天。我干了啥?你还活着吗?我扯掉了你的胳膊?基督啊,喂,说话!”


 “你说得对。呃啊。天花板好低。”


“哦天,月亮脸,别。我以为你死了。那是你吗?我要把你罩在胳膊下面,这样你就不会有事了。”


“嗯,好消息是,我找回了健全的四肢,还有你的一部分四肢。不,不,我在笑不是因为我这很好笑。我觉得我在笑是因为我有点歇斯底里。我不是特别确定。”


“哈哈哈妈的哈,我们要永远困在这儿了!我,作为其中一个人来说,觉得这个好笑极了。你疯了。”


 “不,我很冷静。我发誓,我很冷静。我只是——那是你的手吗?它在动,小天狼星,老天请告诉我那是你的手。”


 “呃,月亮脸。我想让你保持冷静,但是我的手在这儿,朋友。“


 “对。而且你的手没有牙。”


“不,不,没有牙。但是我们不害怕,对不对。”


 “要是我怕了,我的胳膊肘就会穿过你的肚皮然后我就得独自和那个用牙齿咬着我另一个胳膊肘的东西待在一起同时这边的胳膊肘上还挂着你的肠子,说实在的现在的情况比它可人多了,如果你信的话。啊,那真是个很长的句子。”


“别动。保持呼吸。我要变狗了。”


“感觉真怪。你靠在我身上变形。哈啰,大脚板。”


有什么东西安慰般地抽了抽鼻子。至少,它能抽鼻子,也能安慰人。它也可能是个巨大长着尖牙的东西,在黑暗中流着口水。情况还不明朗。


“大脚板?那是你。那是你,我能闻到你。如果你打算吃掉那个啃着我胳膊肘的东西请避免同时吃掉我的胳膊肘。你还在流口水。感谢你。”


一记轻咬,明显是为了示意这口水是饱含着爱意的口水,然后他的袖子被猛地拽了一下,耳边响起几声过于热烈积极的咆哮。


 “这不错。这好多了。我要试着不去想你现在在干什么或者你有没有在享受。我只要接着说话。你知道吗,我觉得我能闻到新鲜空气了,这还挺鼓舞人的。我读过这种隧道逃亡的故事,它们绝对说得通。或许我们最后也不用吃了对方。”


最后传来一个声音,像一台自鸣得意的剪草机。


“呃,真恶心。月亮脸,你能摸到我的衣服吗?应该在你的脚附近。现在是我人生中仅此一次不想光着身子的时候。”


 “我摸到了。我的脚趾头摸到你的衣服了。这没什么用。来,我来。”


 “嗯——谢谢——”


 “晚点我会烧了我的手的。抱歉,抱歉,哦老天抱歉。”


 “世界上只有几个人有这项殊荣,你知道。我五岁之前的几个保姆,詹姆斯波特,还有你。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应当把它锁进我心房的最深处。——耶稣啊你小心点。”


“詹姆斯波特?真的?在黑暗中不小心把手滑进你裤子的光辉时刻,我加入了詹姆斯波特的行列?……我们永远不能跟任何人讲这些事。永远。”


“那时候我喝醉了,在礼堂里裸奔。得有人帮我。别这么大惊小怪的,我会和每个人都说的。我会让全校人民嫉妒。你不用系扣子,我自己能行,你知道。”


“那你来,把裤子的扣子系上。我要找找我的魔杖。”


“别放开我。我不想再吃这些——哇啊。”


“啊?啊哈!不,不,那不是我的——我不知道那是什——好了。好了。”“是那个?是那个?开灯。我想知道我是不是瞎了。”


“荧光闪烁。啊,哈啰,小天狼星。”


“哦感谢老天。哈啰,世界上最美妙的风景,树根,我的一生所爱——哦,还有你也好。你看起来糟透了。看看你的头发。说真的。”


“上面是狗的口水。这就是原因。我是不是应该把你和树根单独留在这里,满足你的秘密色欲啊?”


“别傻了。我的口水只流到了你的裤子上。那可能是——呃。”


“好吧。我们成功发现了这条通往……一个洞的秘密通道。对某个需要和挚爱的树根幽会的人来说非常有用,但是现在我想洗个澡。一个长长的澡。可以吗?”


“我们经历了那么多只为了一个洞?它必须得通到——哦,不,或许不再是了。好吧,也不是那么糟糕。起码你的手钻进我的裤子里了。我是个幸运儿,别误会。你需要我推你一把吗?”


 “珍惜这一刻,小天狼星。是的,我需要,谢谢。”


“数三声,行吗?一——二——起!——抓住那个树根,你瞎了吗?!嗷!你的脚踩进我眼睛里了!——别忘了你要给我买根新魔杖,你这个疯癫的瞎眼混蛋。”


于是莱姆斯·J·卢平笔记里对第十八条秘密通道的探索到此结束。他在此之后花了几天清洗左耳里数量惊人的灰尘。与此同时小天狼星布莱克和一场巨型的消化不良做着斗争。




***






***




 “你看起来特别奇怪。”莱昂内尔洛夫古德有双从未有人见他眨过的眼睛。小天狼星一直觉得他一个人的时候肯定在拼命偷偷眨眼,好像那是什么罪过似的。此刻,莱昂内尔洛夫古德两手交叠在身前,耳后别着一支钢笔,脖子上还挂着一串大蒜,眼睛冷静地盯着桌子对面的小天狼星和莱姆斯,仍然一眨不眨。莱姆斯吞咽了一下。“举例来说,莱姆斯,你的鼻子上有灰,而根据我严谨缜密的观察来说你向来是你的朋友圈里最不那么脏的那一个。”


 “呃,”莱姆斯说。“没注意。谢谢你,莱昂内尔。我想。”他用餐巾纸擦了擦鼻子的一侧。


“还有你,小天狼星,”莱昂内尔继续说道,像只猫头鹰一样把脑袋歪到一边,“你看上去像是正在经历一场肠道痉挛。”


小天狼星打了个嗝儿。“完全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过去五分钟之内你打了个八个嗝。我一直在看着你。”莱昂内尔解释道。他从身后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取下耳后的铅笔,然后翻开一张空白页。“我的推理是你刚从某种死亡边缘逃脱回来。是什么感觉?眼前有没有闪过一幕幕的生平往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你知道,或者眼睛,或者你母亲胸脯的亲切芬芳?”


 “听着,莱昂内尔,”小天狼星说,“我正在努力吃午饭呢。”


“当然。你的三明治看起来很可口。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声音?嚎叫?咯咯笑?呵欠?”莱昂纳尔的铅笔已经准备好了,而他深陷在眼眶里的眼珠子热切地凸显出来。他看起来有点像条鱼。


“哦,是的,”小天狼星说。“三个声音都有。同时。吓人极了。还有眼睛。超级多的。到处都是。上帝的眼睛,天谴的眼睛,梅林的眼睛,我的姑奶奶范妮的眼睛。晚点再和你聊,莱昂内尔!”


 “帮了大忙。是的,帮了大忙。记者感到非常欣慰。”莱昂内尔站起身来,重新把笔别在了耳朵后面,铅墨在他的太阳穴上抹开。“顺带一提,”他补充道,“第一期的霍格沃茨问事月报:明天将会发生什么!已经上市了。你的版面非常足,小天狼星。这儿是一份——免费的。”他在两人的午餐中间搁下一张轻飘飘的传单,向他们致意,然后从桌子间摇摇晃晃地走远了,嘴里还喃喃自语着,“你姑奶奶范妮的眼睛。迷人。哦,真迷人。”


 “噢老天,”小天狼星说着,举起了那张传单。


 “并不是,”莱姆斯说。


 “噢,”小天狼星呻吟着,“噢,它是。”




***


 




霍格沃茨:距离圣诞节还有一周


在槲寄生游戏重新在霍格沃茨拉开序幕的十二月,空气中溢满了爱的气息。官方表示一个姑娘因为拒绝亲吻一个佚名的六年级格兰芬多男性而住了院。另外记者了解到了有关最著名的槲寄生之下的亲吻的惊人细节,这一吻为校长本人亲眼目睹。消息称小天狼星·布莱克,六年级的格兰芬多,以及西弗勒斯·斯内普,六年级的斯莱特林,在他们激情拥抱时无法克制自己,官方表示。此举是否能为两个学院带来同样的声望(译者注:罗密欧朱丽叶的梗)尚有待观望。槲寄生宣布它很乐于看到事态的发展。“我真的不知道,”泰德·唐克斯,一位有幸目睹了这场奇观的全程的年轻人说。“我真的不知道。”


我们和你同在,泰德唐克斯。我们也不知道。


 


***




 “这个人从来不出房门吗?”小天狼星低声嘘道,灼热的呼吸喷在莱姆斯的后颈上。莱姆斯扭了一下作为回应,用肩膀轻轻将他往后推了推。“我的意思是你会觉得他起码偶尔也会出来一下吧——但这都好几个小时了。你觉得他在里面干什么呢?”


“可能在读书,”莱姆斯耳语道。“可能在小睡。可能在谋划怎么杀掉胆敢遛进他房间的孩子们。我来这儿是因为你觉得这很必要,我快吐了,请你安静点儿。”


 “好吧,”小天狼星喃喃道,收敛了一些,“好吧,抱歉。”


沉默再次降临。透过詹姆斯的隐形衣——“以为人民服务的名义借来的”——莱姆斯看着有些扭曲的走廊,十指交叉。这原本就是个愚蠢的点子,在只有一张草图以及掌握了一丁点儿同时追踪多人的技巧之后就跑来测试标记系统。现在它还是个愚蠢的想法,只是它已经被实践了。小天狼星像是在打鼓一样用手指敲着莱姆斯的脊椎,一点儿忙都帮不上。莱姆斯紧张地想象着各种各样被开除、丢掉级长职位、颜面尽失的场景,这些更是雪上加霜。他疲倦地揉了揉左眼,然后紧绷了起来。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


“看,一个台阶。”小天狼星小声说。


“我能看见。”莱姆斯小声回应。


 “看,一个邓布利多。”


 “那个我也能看见。”


 “长春药水。”邓布利多转身面向着台阶说道。台阶咯吱吱地骚动了一会儿,一级一级转着圈向上蜿蜒而去。


“有趣,”莱姆斯嘶声说。


 “瞧,你天生就是干这个的,”小天狼星低语。莱姆斯不用看他都知道他脸上正挂着皱巴巴的狡诈的微笑。“级长的头衔不过是一层薄薄的虚假外皮,底下可是住着一只野兽。你现在享受的很呢,我看得出来。”


“走!”莱姆斯突然低声说,然后把两个人一起按到墙上。在他的肩膀撞上小天狼星的胸口时,后者抵着他的颈椎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噢!”邓布利多在距离不到一英尺的地方与他们擦肩而过,吹着一首听起来像是“铃儿响叮当”的小调,虽然圣诞节已经过了。小天狼星的手悬在莱姆斯的胯骨上,僵在原地。


他们在沉默中静待着,大气也不敢出,靠在一起微微颤抖着,直到邓布利多的脚步声和尖利的唿哨声沿着阶梯远去。莱姆斯哆嗦着吐出一口长长的气。他们两个聚精会神地呼吸了一会儿,为长时间缺氧的肺作足了补偿。


 “哟呵!”小天狼星欢快地说,只是还有点儿喘不上气。他戳了戳莱姆斯的后背。“向前进向前进!级长!”


“他知道了,”莱姆斯呻吟道,“我敢说他知道了!到处都是他的间谍!”


“我们隐形着呢,”小天狼星用满腔的理智说,“他们看不见我们!让我们共赴战场——或者办公室,我猜。来吧。”


他们轻声快步走出走廊,先看了看两侧,然后小天狼星无声地念了句“长春药水”。莱姆斯确信台阶展开时候的咯吱呜咽声已经足够惊动整座城堡了,但是当最后一级台阶就位之后长长的走廊里只剩下一片死寂。“来,”小天狼星尽可能小声地叫唤,几乎是把莱姆斯拽上了弯弯曲曲的台阶。“我们可没时间看那些书,”小天狼星警告他,“拿点儿什么他用过的东西然后就走。”


“但是他有这么多的书,”莱姆斯开口道。


“到处都是间谍,”小天狼星提醒他。


“有道理。”


他们脱掉斗篷,把它丢在书桌旁边,然后低头去找一根头发——一块手指甲——一根眼睫毛——任意曾是人体某个部件的东西。什么也没有。“连他袍子上的流苏线头什么的都没有。”小天狼星咕哝着瘫进邓布利多的大椅子里。椅子发出一声粗糙沙哑的响声,像青蛙的叫唤。


“起来,起来!”莱姆斯催促地说,“他会知道有人坐过他的椅子!”


“一支羽毛笔怎么样?”小天狼星自觉地站了起来,但仍在书桌后徘徊着。“他的墨水池?呃,一块镇纸?”


“轻一点儿的东西,”莱姆斯说。“必须得是很轻的东西,还得带着他的气味。这是咒语的要求。”


小天狼星实验般地嗅了嗅那根羽毛。“这支笔闻着像是墨水,”他宣布,“该死。”


莱姆斯苦苦思索着解决问题的办法,能感觉到时间在一点点地消耗殆尽。他重新将房间环顾了一遍,然后又是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拾起身边挂着的一块布料——不料下一秒的他会和一只神情困惑的凤凰四目相觑。


“嘎?”凤凰说。


“哇啊!”莱姆斯叫出声来,立刻扔下手里的布料往后跳去,结果被书桌绊了一跤。那块镇纸砸中了他的腰,然后发出一声闷响。


“噢,那是福克斯,”小天狼星说道,甚至没有抬头,仍旧忙着在地毯上翻找。“我应该告诉你的。他是邓布利多的。”


莱姆斯瞪向小天狼星。这间办公室对小天狼星来说已经和他自己的右手一样熟悉了。他曾坐在那张椅子上,就在那儿,一脸无辜又委屈的表情,可能比莱姆斯在早餐时吃吐司的次数还多。然而他从未想过提醒莱姆斯一号帘子后面有只凤凰。“我猜着了,”莱姆斯说。他说。他用手按了按胸口,试着帮助心跳平复到正常的频率。间谍!禽类间谍!“感谢你所有的帮助,顺带一提。我想这块镇纸和我和我永远地合为一体了,因为——”


“啊哈!”小天狼星含混不清的声音从那张海绵书桌下传来。过了一会儿,小天狼星倒着爬了出来,泛红的脸颊洋溢着喜悦之色,一只手里抓着一个紫色的东西。


“小天狼星,你干了什么。”莱姆斯怀疑地说。


“袜子,”小天狼星说,好像这很显而易见。“我为咱们找到了一只袜子。我是不是个天才?有点儿湿,但应该能行。”


“我不愿细想,”莱姆斯说,“但这简直完美。”




***


 




***


 


“所以这次的计划是什么?”小天狼星用两根手指夹着袜子,像是夹着一只死老鼠。它闻起来非常像一只脚。他们找不到眼睫毛的原因无疑是个留待日后阐明才能不带来苦涩的宇宙级别的笑话。莱姆斯忍下左眼皮上的一阵颤动,放下一碗来自厨房的美味奶油。“祈祷洛丽丝夫人就像喜欢詹姆斯的小腿肚那么喜欢牛奶吧。”莱姆斯说,“这个计划就靠它了。”


“你可以试着往奶油里放点血,”小天狼星热心地提议。“她一定会喜欢的。”


“好吧,不过我不会主动献血的,所以你请自便。”莱姆斯拉着小天狼星往后退了两步。他谨慎地将走廊上上下下扫视了一番,然后搓了搓手。“好了。来吗?”


 “我以此为荣,”小天狼星说着,在隐形衣下面笨拙地鞠了一躬。然后,他将两只手举到嘴边,大声喊道:“我的天哪!溜下床跑到三层东侧走廊里真是太有趣了!永远没有人能捉到我们让我太高兴了!


 “蠢蛋,”莱姆斯嘶声说。他把隐形衣往两人身上拉紧了一点,于是小天狼星的尖鼻子戳进了他的耳朵里。“这是个傻问题,我知道,但是说好的谨慎小心呢?”


 “我不觉得她喜欢奶油,”小天狼星说。他笑声像一阵狂风掠过莱姆斯的头发。“但是现在我把咱们变成了她无法抗拒的目标。”


“这行不通的——你会把费尔奇招来,然后他会——”


“嘘!走廊尽头的那个是不是那只奸诈的猫在发光?”莱姆斯从小天狼星的脑袋后面伸长了脖子看过去。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阴影中闪烁着黄色的光芒。猫眼。狠毒,凶恶,残忍的猫眼,那种能让成年男人做噩梦的猫眼。莱姆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上帝,”他咕哝道,“我恨猫。”


 “不懂你。有用的动物。追起来很好玩。美好的回忆。保证你不会打喷嚏?”


 “我不做这种保证。离奶油远点儿,不能让她先闻到我们。”他们一起朝后走,藏进了旁边的一条走廊,在墙角凝视着洛丽丝夫人迈着紧惕的步子走向那碗奶油。她在跟前犹豫了一下,轻轻地闻了闻表面,四下看了看,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她又停了下来。她等待着。莱姆斯和小天狼星也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莱姆斯想着他是不是应该用什么受了伤痛苦挣扎的小动物,而不是像牛奶这么无害的东西去吸引洛丽丝夫人,这显然不符合她的口味。最终,仿佛没什么希望的时候,那只花斑猫满足地喵了一声,开始享用这顿意外的一餐。莱姆斯回头看向自己肩膀后面。小天狼星点了点头。


他们飞窜到灯光下,手里提着鞋,脚步声被袜子消了音。站在走廊另一端停下来喘气的时候,莱姆斯回头看了一眼洛丽丝夫人弯弯的尾巴和脆弱的后背。还在喝。莱姆斯感到一阵得意。


“我们还没脱险呢,”他耳语道,更多是为了自己而不是小天狼星。


“费尔奇想把我抓去喂巨人,”小天狼星喃喃地说。“他不到两星期之前还说了具体细节。十分讨厌。说了好几个小时。别被抓着,嗯?”莱姆斯严肃地点头表示同意。他从毛衣袖子里拿出魔杖,着手破解通往费尔奇房间的木门上复杂的锁咒。铰链被抹了一层晚餐剩下的黄油,家庭偏方有时候比任何魔法都管用。然后莱姆斯用髋骨和双手轻松打开了门。他们一起安静地溜了进去,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莱姆斯从来没有在一天之内违反过这么多条规矩。这让他有点头晕了。


“快,”莱姆斯说。


 “再快点儿,”小天狼星赞同。


他们比在邓布利多的办公室里更敏捷,频繁地回头查看身后的动静。虽然邓布利多的办公室显然是个禁地,但他起码代表着友方——或者说,并非公开的敌人——的阵地。意识到他们已经走进了费尔奇的老窝里,他们的脚步被吓得一点儿声音也没有,然而每走一步天花板上生锈的锁链就会咯吱作响。


 “变态小伙,我们的费尔奇,”小天狼星说着,拇指拨过一沓无比厚的档案。“我的天啊,这些都是我干的?”


“别浪费时间了,”莱姆斯斥责道,从他手里夺过那本档案,不过还是先悄悄瞥了一眼。“还有没错,是你干的,我都记着。墙上的痕迹都还在呢。”


“唔,”小天狼星快活地说。“绝对是我人生中最棒的时光之一。真可惜被别人超过了。你想看看你的吗?”他举起另一沓,诱惑地挑了挑眉。


“不。”莱姆斯钻到桌子下面,在硬邦邦黏糊糊的石头上寻觅着,同时试图不用鼻子呼吸。


 “哈,真有趣,这儿只有一张纸,”小天狼星用低沉愉悦的声音说。莱姆斯停了下来,他的良心煎熬了一会儿,终于败下阵来。“好吧,它说什么了?”


 “嗯,拼写非常差劲——他需要一个你这样的编辑,你应该提供服务的——我能认出来的只有‘交了坏朋友。总有一天会被抓住。洛丽丝夫人在盯着他。’”他把文件丢回柜子里,纸张哗哗作响。“月亮脸,你觉得我是个坏朋友吗?”他听起来很受伤。


 “坏透了。”莱姆斯咕囔着说。“瞧瞧我吧,不经允许四肢着地趴在费尔奇的办公室里找他的私人物品。我自己能想到这个吗?”他放弃了对这一片的搜索,补充道,“糟糕极了的朋友。甚至可以说是令人心痛的坏。你甚至不能在晚餐时好好寒暄两句,哪怕它能救你的命。这是什么?”


他退了一步,重新用手肘支起上身,想要仔细看看清楚,脑袋却不小心碰到了桌子。一记响亮的撞击声在房间里回荡。几个装着浑浊液体的瓶子在一个快散架的架子上摇摇欲坠。


“哇,”小天狼星说,“那听起来真响。你还好吗?”


莱姆斯仅仅发出了一声呻吟。


 “瞧——瞧,我找到了一根头发,一根很长很好的——这能让你感觉好点儿吗?”


 “书,”莱姆斯嘀咕着说。“下次,我只想要书。”




***


署名小天狼星·布莱克的五十二页档案中的第一页


  




学生姓名:小天狼星·布莱克


备注:第一次见到布莱克先生的时候我就立刻知道他会比那些麻烦制造者更能制造麻烦。噢我真是太对了。


第一次违规:从他身上缴获了十八个大粪蛋。关了禁闭。正义得到了伸张。我所有的眼睛都盯着他呢!


第二次违规:二十个大粪蛋。洛丽丝夫人最聪明了。




***




唯一一页署名莱姆斯·卢平的档案







学生姓名:莱姆斯·卢平


备注:交了坏朋友。总有一天会被抓住。洛丽丝夫人在盯着他。










Askella & Fattura - 祝大家新年快乐~~~~~~~~





评论
热度(84)
  1. 可否渡我我庄严宣誓我不怀好意 转载了此文字
  2. 安达提卡我庄严宣誓我不怀好意 转载了此文字

© 安达提卡 | Powered by LOFTER